哈利波特和他的导师邓布利多

编者案:适逢卒业季,很多年青学子最关怀的莫过于该若何筹划本身的职业成长之路。浙江大年夜学生命科学研究院传授、博士生导师王立铭为《常识份子》读者撰写一系列与职业选择和成长有关的文章。王立铭卒业于北京大年夜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具有加州理工学院博士学位。他还曾在加州大年夜学伯克利分校及波士顿咨询公司就职。作者将从本身不合平常的职业经历出发,分享关于职业成长的小我不雅察与建议。这是本系列的第三篇。

文 / 王立铭(浙江大年夜学生命科学研究院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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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两篇文章里,我们讲到了读不读博士的选择,也聊了到底去哪里读博士的问题。今天我们接着聊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我已决定要读博士了,可是在我心仪的大年夜学/研究所里,我该选谁做我的导师呢?

这个问题固然很具体很技巧(所以没有兴趣读硕读博的同窗们可以退散了),同时却又异常关键。至于缘由我是这么知道的:虽然现代社会里的各个方面都开端流水线化、法式榜样化和标准化,科学研究本身也不例外(想想LIGO引力波项目,想想人类基因组筹划),然则博士培养过程却使人惊奇地始终保持着传统的形态。今天的研究机构里,学生和导师的关系,很大年夜程度上和几百年前作坊里师傅和学徒的关系差不太多。学生(学徒)依然要在导师(师傅)的指导下进修根本的学术研究(手艺),逐渐开端做出初步的学术发明(练手的活计),比及卒业(出师)以后便可以够展开真实的自力研究(开作坊、带徒弟)了。要知道,在很多平易近间传统故事里,师傅徒弟的关系就是纯粹的人身依附关系,徒弟任劳任怨,师傅由打由罚(比如片子《霸王别姬》里的片段)。固然在今天的学术机构里导师学生的关系肯定不克不及如此简单粗暴地套用(不然公检法会找上门来),然则这么类比一下,信赖你能明白作为学生而言,选择导师是一件重要到足以影响你尔后几年乃至几十年人生和职业成长的工作了。

趁便插句话,在我本身看来,这类看起来有点离开时代的作坊式师生关系其实还有那末一点点事理在里头。由于就像作坊里秘不示人、一代代积聚传承的手艺一样,科学研究的风格也很难说有一个一概而论的判定标准——只如果真实可信的研究,都是人类常识储备的一部份,说不定哪一天便可以大年夜放光彩。仰望星空弄定万物规律的研究是科学研究,专一苦干吭哧吭哧算小数点后好几位的研究也是;找准厚木板去铁杵磨针地钻洞的研究是科学研究,专门挑薄木板扎很多多少眼的研究也是;上书架的纯粹基本研究是科学研究,上货架的利用研究固然也是……是以,大年夜批量整洁整洁地临盆新一代研究者既不明智也不实际。我们须要许可导师们各自按照本身的逻辑和审美去培养学生,让多样化的学术研究思路一代代传承下去。

是以,当你已做好了读博士的智力和精力豫备,也已大年夜概肯定了要去报到的研究机构以后,切切,切切,切切(重要的工作说三遍)慎重推敲你的将来导师。

1到底怎样选?波士顿矩阵来帮你

必须承认,选导师须要推敲的要素实际上是太多了:导师的性别年纪风格,实验室将来同事们的性格爱好,实验室科研产出的质和量,卒业去向……为了简单化这些要素,尽可能在一篇文章里给出一些有操作性的建议,我要慎重祭出早年店主那边学来的机密兵器之一——享誉全球贸易界几十年、折服过千百CEO的波士顿矩阵(BCG Matrix)。

这个矩阵长如许。它的内涵逻辑其实异常简单,就是把客户公司的复杂的产品线或贸易单位按照简单的两个维度——市场份额(近况)和增长速度(将来)——来分类。二者兼备的是当之无愧的明星,须要公司发明和栽培;有如今没将来的是用来赚钱的金牛,是公司必须握在手中的根本盘;有将来没如今的是风险巨大年夜的问号,进入需谨慎;而二者皆无的,固然是谁都知道须要赶快逃离和避免的“垃圾股”。

那我们来依样画葫芦来为遴选导师这件事也画个波士顿矩阵吧。前面已讲过,读博士的过程,其实和作坊学徒性质相仿,就是随着师傅进修若何自力做学术研究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核心是两个要素:导师的小我特质,和导师实验室科学研究的程度。

如上的矩阵,横轴列出的是导师小我的“好”和“坏”,而纵轴则是实验室研究程度的“好”和“坏”。

你可能会说,这有啥用处啊?你不画图我也知道要挑人好研究也做得好的师长教师啊!

且慢且慢,这张图的第一个用处,就是援助我们厘清导师小我特点和研究程度之间的接洽关系。类比传统的波士顿矩阵,我认为可以这么说:导师的小我特点代表的是如今,而研究程度代表着将来。由于单就学生的小我和职业成长来讲,导师实验室的研究程度决定了你毕竟能做多好的研究,能在多大年夜程度上拓展将来从事前沿研究的机会,和是否是具有培养从事第一流研究的才能——这代表了将来的成长机会。而导师的小我特质,则会急速决定你是否是能在平常的进修工作生活中取得快活、收获和成绩感,是否是还愿意延续从事科学研究这项工作——这代表了实际的生计状况。

是以我的第一个结论是:遴选导师,既有”如今“又有”将来“的天然是上上之选,不然“如今”(导师小我特点)要比“将来“(研究程度)重要,这是次优选择。一个研究程度很高,然则导师小我性格情感行动不怎样样的实验室,或许合适更进一步的学术练习(例如博士后或造访学者阶段的练习),然则异常不合适研究生们作为研究生活的出发点。要知道,刚入学的年青研究生们,不管对学术研究抱着多大年夜的热忱,这类热忱总是有盲目、幼稚和脆弱的成份——这类热忱须要取得居心庇护和引导才会终究变成成熟的科学家心态。稍微被摧折,这个学生很有可能就掉去兴趣并放弃研究职业了。而将来的学术研究成长空间有多大年夜,对他/她也就毫无意义了。固然,必须解释,我不认为研究生就必定要成长学术研究职业,更不是说分开了学术界就浪费了研究生的练习。我只是说,既然我们读博士的初志是学术研究(参考我第一篇文章),那末我们固然要选一个可以或许最大年夜化我们将来从事学术研究机会的导师。

接下来,我们开端评论辩论真正有技巧性的问题:怎样判定导师的好和坏,研究的好和坏呢?秉承王氏鸡汤不肥不腻解渴才能强的一向风格,我们来讲几招有操作性的办法吧。

2好导师坏导师:FACS原则

说说怎样判定导师的小我特点吧。看到很多国内的学生们爱好找”大年夜腿“导师,一般有各类高大年夜上头衔的,校长院长、院士杰青,长江学者,国度XX奖取得者,比较受迎接。也有一些学生比较爱好挑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吃饭饮酒唱K的导师。应当说这两种选择也有公道的成份在——有各类夺目头衔的导师常常更有经验和人脉,和学生打成一片的师长教师应当比较好相处。不过,在我小我看来如许的标准偏感性了点,不克不及算是推敲周详。要知道入学以后你和导师相处一室大年夜眼瞪小眼的时光可能还要逾越陪伴另外一半的时光。你为本身挑另外一半的时刻,总不至于看到家里有钱或爱好一路玩闹就立时牵手吧?

这里隆重推出我之前秘不示人的导师遴选大年夜法,简称FACS原则(学过生物的都知道甚么意思不解释)。FACS的意思是:公平(fair),有空(available),常识(common sense)和支撑(supportive)。

且听我渐渐道来。

F=“公平”。对导师来讲,公平意味着对他/她的学生能做到大年夜致等量齐观。我们不能不承认,导师也必定会有七情六欲,会有对不合人不太一样的情感和立场。然则最少,他/她应当作到不会由于特别偏爱谁,就在这个学生身上倾泻了所有的心力和热忱,对其他学生漠不关心;也不会由于特别憎恨谁,就动辄冷言冷语大年夜声呵叱,对这个学生的研究工作打压排斥。你可能会说,前者也没甚么不好啊?我尽力工作,成为这个师长教师心中的“喷鼻饽饽”不就好了?然则你要知道,有这类明显偏好的导师的情感常常也是很多变很难猜想的,你怎样便可以包管肯定会成为这个喷鼻饽饽?你又怎样肯定你能始终做个喷鼻饽饽?

A=“有空”。对导师来讲,这意味着当学生须要答疑解惑和援助的时刻能找取得他/她。别小视这一条,今天的学术界常常是以经理人、而不是科学家的角色来定位和请求传授们。特别是在国内,导师们须要敷衍小到发票报销、学生宿舍申请,大年夜到申请经费奖项的各类工作,还要时不时被大年夜大年夜小小的会议牵扯精力。很多时刻越是大年夜牛、大年夜腿、大年夜咖导师,越是没有太多在实验室里为你答疑解惑的时光。而这些时光对方才开端研究工作的你来讲是很关键的!别忘了我们开首说过的,读博士就像是作坊里的小学徒,你看不到师傅怎样开车床怎样用斧头怎样学得会木工活呢?就算现代科学研究里很多操作和思惟办法都可以从书本和文献上取得,然则怎样假想一个科学问题,怎样分析貌同实异的数据,怎样从数据中提炼发明,这些器械照样须要导师小我化的指导和援助。

C=“常识”。常识的意思是,导师在学术研究之外,应当要知道根本的为人处世之道,可以或许用正常人的思路和你交换。这是否是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难道头顶博士学位做着前沿研究的导师还能连常识也没有?你还别说,如许的例子其实不罕有。甚么样的思路和行动是没有常识?比如说吧,有些师长教师异常酷爱本身的研究事业。这固然是功德,然则假设他/她酷爱到完全忽视了科学之外的生活——特别是忽视了学生们还有科学之外的生活,以致于学生们实验间隙聊聊天看看书、趁假期呼朋引伴观光几天、由于家事请几天假也各类不满足——如许我认为或许就是没有“常识”;高强度安排研究义务,不管三七二十一敦促进果,不管学生是否是正在生病或方才掉恋;一有问题开口就骂,一点也没有根本的礼貌和风度,我认为也能够叫做没有常识。和一个没有常识的师长教师夙夜早晚相处,是件挺恐怖的事。毕竟,做研究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该该是学生生活的全部。

S=“支撑”。我所说的支撑,特别关系到当导师和学生的好处出现不一致的时刻,导师能试着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虑问题。必须承认,学生和师长教师的好处在绝大年夜多半的时光里是高度一致的:学生想要学到科学研究的技能,导师也欲望有学生一路完成科学研究;学生想要揭橥高程度的学术论文,导师也如此。然则在那些好处有时不一致的时刻呢?做出了研究、揭橥了论文,学生想要卒业延续职业成长,导师或许欲望学生能趁热打铁多做几个相干的课题。二者的想法主意其实都是有事理的,然则导师是否是愿意坐下来谈谈,尽可能有一个折衷的筹划,包管两边的好处都不要有太大年夜的损掉?良好的学生卒业了,导师一般的偏向是欲望学生们延续学术研究,但假设学生就是想去商界打拼呢?两人是否是就要门路以目了?

固然你可能会问,FACS听起来井井有条,可是我怎样才能知道到这些信息呢?我总弗成能跑去问,师长教师你是否是“FACS四有青年”吧?

其实做法倒是异常简单——别怕麻烦,找这个导师手下的学生问问就知道了。根据我的经验,还历来没见过有学生会主动帮师长教师隐瞒“劣迹”的。你大年夜可以去问问,你的将来导师有无明显宠爱或憎恨的学生,有无时光指导学生们的研究?会不会推敲学生的生活和情感,能不克不及支撑学生的小我和职业成长?照样那句话,切切、切切、切切别怕麻烦,比起你在博士阶段时光精力的付出,私下里打听导师的性格习惯人品FACS,这点尽力真的不算甚么。

3好研究坏研究:RNP原则

讲完了我认为最重要的导师小我特质分析,我们再简单说说作为研究生,怎样分析导师实验室的研究程度。

我收到过很多多少青年学生的来信,询问到底应当在生物研究里选择甚么样的偏向。“免疫学好不好?”“组织工程有无前程?”“基因编辑是否是最热点的?”如许的问题很多。我小我的感到反而是,除非小我有特其余兴趣爱好,专业偏向本身倒没有那末要紧。缘由在于,基本研究试图解决的问题,很大年夜程度上是原封不动的:比如说吧,生物学家想要知道性状代代遗传的机密、身材抵抗外来威逼的才能、人类大年夜脑工作的道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几百年后只要人类还在,它们估计依然会是生物学研究的核心问题。是的,在不合的时光点,不合的研究问题会有热点冷门的差别,然则这很多是由于某个特别时刻某个偏向出现了重要的概念或技巧冲破,吸引了一大年夜批科学家进入这个偏向所导致的。学生们在选择导师的时刻,其实没必要受短时间热点的阁下。

然则抛开专业偏向,导师实验室的研究程度依然是选择导师的重要考量。模仿一下FACS,我再轻狂地抛出一个RNP原则(学生物的也应当知道这是啥)供大年夜家参考。RNP的意思是,靠得住(Reliable),新鲜(Novel),和高产出(Productive)。

R=“靠得住”。也就是说,你将来导师的研究,必须是靠得住、可信、有可反复性的。说到这里我也不怕自黑,生物学研究中的靠得住性问题已成为相当严重的核心问题了。大年夜家或许能从消息上看到一些端倪——时不时就会听到哪个重量级研究论文撤稿的消息。2012年,美国制药巨擘安进公司更是曾揭橥论文绝不留情地指出,在他们检测过的53篇重磅癌症生物学论文中,有47篇的发明没法被反复!这里面固然有很多的缘由:现代生物学研究越来越复杂;研究体系缺乏同一的标准;学术论文揭橥对逻辑完全性的太高请求等等,我们在此不多评论辩论。但对一个方才开端研究生活的学生来讲,你肯定不欲望从研究一开端,导师就有太明白的偏向“等待”你做出甚么样的发明;你不欲望在你做出背背预期的成果时,导师的立场不是积极地分析评论辩论而是大年夜发雷霆勒令你赶快重做。相反,他/她应当对实验数据有比你更高的分辨才能和接收标准,援助你渐渐知道甚么样才是足够有说服力的、靠得住的科学证据。

N=“新鲜”。这里我想拎出来强调的,是研究手段的新鲜性。前面说了,我认为专业偏向的选择没那末重要。一方面是由于重要的科学问题是有持久生命力的,别的,最少对很多基本学科的同窗们来讲,从博士卒业到真正有自力教职,中心还须要经过博士后的练习,把博士研究一向延续到本身将来实验室的可能性是很低的。然则我认为,研究这些科学问题的手段倒是有时效性的。拿我相对熟悉的神经生物学来讲吧。对同一个科学问题——比如说,弄清楚大年夜脑某一个区域对行动和认知功能的感化——研究手段的升级换代是异常快的。百年前人们只能往动物脑袋里插个金属棒把那个区域一股脑捣碎然后看看动物的反响,渐渐地神经科学家可以用化学药物更精确地阻断该区域的功能,再后来大年夜家可以用遗传学的办法特异性地捣乱那个脑区里某种特其余神经细胞的功能……到如今,我们可以做到用药物、用光、用微波、用磁场在异常精确的时光窗口里把持一团神经细胞的活动性,然后利用各类定量的行动模型来分析其影响。新技巧手段对旧技巧有着异常强的替换感化。是以对方才进入科学研究的学生来讲,固然应当确认将来实验室的研究手段是新鲜前沿的。

P=“高产出”。其实说白了,就是将来实验室产生新科学发明、新学术论文的才能。这一点大年夜概不会有人质疑,毕竟读博士总欲望能做出属于本身的科学发明、揭橥写着本身名字的学术论文嘛。反而可能会有人质疑为甚么这么要紧的一条居然最后才出现。你没看错,高产出的地位被我放得这么低,是有来由的。我确切认为,最少对博士生来讲,论文产出率不是最重要的推敲身分!固然,你须要揭橥学术论文,并且应当争夺在有荣誉、有严格请求的学术刊物揭橥。然则具体是揭橥了一篇Nature,照样两三篇你们范畴内遭到广泛承认的期刊(比如JBC和J. Neurosci),一般而言不会那末的重要。最少,远没有你能和导师高兴地度过五六年教授教化相长的时光、积聚更多的人生经历和经验、学会如何做靠得住和前沿的科学研究那末重要。

我必须承认,最少在生物学里,按照今朝水长船高的雇用请求,假设你将来欲望在国表里的一流研究机构谋一个教职,在顶级期刊上(例如Nature, Science等杂志)揭橥论文大年夜概是很重要的——这是个很让人悲哀但却无可奈何的实际。然则最少对学生物的同窗来讲,寻觅教职之前几近必须经历博士后阶段的练习——那才是你研究经验最丰富、最专注、论文产出率最高的阶段。或说,假设你在研究生时代真正找到了享受科学研究的感到,控制了做一流研究的才能,那末在博士后阶段做出重要论文的可能性就要大年夜很多。

好了,不知道这几条小小的经验总结会不会对你有效。必须要解释,对照上面的尺子,我本身也很忸捏本身距离好导师还有差距,然则我依然欲望把这些器械写下来分享给你们,也算尴尬刁难我本身的鼓励鼓动吧!

我愿意再一次反复我的不雅点:对有志于从事学术研究的你们来讲,挑一个合适你的导师,决定了你是否是会度过硕果累累和智力愉悦的几年时光,也很可能决定了你是否是会有一个充斥欲望的学术研究职业。切切、切切、切切多花点时光推敲哦。祝你们都能找到FACS四有导师和RNP全能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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